嗆明了不再留會,當然也不會角逐下一屆的幹部選舉,而且跟真田交往的事,也直接或間接地在學校公開,片倉朋和自覺問心無愧,行事反而愈加放開了手腳。不僅很乾脆地配合新廠商,應對大澤等人也因為有商有量,反而自然流露高出一等的味道。本來就乾脆俐落的作風,也顯得輕快起來,連帶親和力似乎都上升許多。
不過大部份的人其實更相信,是戀愛改變了一個女孩。
她總是在跟真田視線交會時笑起來,然後察覺到旁人的目光才稍稍收斂。以前誰也沒看過她的這種表情。就連真田的樣子,也似乎不再與過去相同:總是帶著狂意的笑,在片倉身邊也會因為軟化而顯得陽光。
當真田的衣服脫線破洞,她就皺著眉嘆氣,然後親自縫補;隔天丸井自動排隊,幸村才爆出他們每個人都會自己縫衣服。真田聲稱自己的技術絕對不是倒數,但丸井一聽到要把衣服給他「演練」,就馬上說有空自己來。最後夕輝乾脆問他要不要付錢,她縫一個洞一百圓。
後來連切原赤也被副社長追殺時逃跑,都試圖躲到她背後。只是切原的徒勞無功,來自於學姊聽完事由的反應,是轉身把他抓起來。「我早該知道妳也不正常!」學弟慘叫的時候,因為內容又捱了一個爆栗。
片倉朋和也才感受到,原來日子可以過得如此輕鬆愉快。領悟到或許是自己束上的枷鎖,讓生活變得嗑嗑碰碰。
直到真田日復一日地拉扯,讓她有動力把這種無謂的拘束解開。
社交活動的擴張,對片倉來說只有一個副作用。就是片倉家裡沒人,偶爾會變成集會場所。尤其本來就是神社、真田家輪流住的和宮深雪,現在想到就會來耍廢;真田反而有所顧忌不敢常進門,但網球社如果想開個不那麼認真的會,就會問她能不能來。
當某個假日夕輝眠月來蹭飯,卻看到一客廳的人,她不得不為屋主提出抗議。
「你們太誇張了吧!」開門的是胡狼就夠扯了,現在她一進片倉家門,就看到沙發桌椅被撤到一旁,一群男生圍著被爐擠滿客廳。下棋的就算了,電視螢幕不斷閃爍著遊戲聲光,哪裡還像前學生會長的家?!
「夕輝學姊妳真的很有禮貌,棒棒。」切原赤也坐在地板上,很顯然是電動遊戲的主要霸佔者:「祝我生日快樂~~」
「……你生日為什麼要在片倉家過。」雖然自己才是不速之客,但夕輝很顯然反客為主地追問。
「因為副社長家沒電動打啊!」赤也理所當然地說:「片倉學姊家竟然沒大人,簡直就是天──堂──喔痛!」
他歡呼到一半,就被旁邊下棋的真田從後腦勺巴下去。
「這樣天堂等級有下降嗎?」真田對面的幸村悠悠哉哉地問他,赤也只敢哼哼兩聲。
片倉朋和這才探出頭:「小月妳來了,吃火鍋?」
「吃吃吃。」夕輝眠月蹦進廚房,果然看到是和宮在幫手,男生只有柳生坐在中島對面幫忙削皮,這讓她又想抗議了:「你們這麼多人,就讓她們做?」
「我可以幫忙。」柳蓮二很有禮貌地站起來,整個客廳的人卻異口同聲地阻止他:「你坐下!」
「我的廚房很小,不太方便。」片倉安撫她,補充說明:「而且妳忘了,絕對不能讓蓮二碰到食物。」
「普通的日式料理我還是會做的。」軍師聲明。
「然後就忍不住『把這個加進去試試看』。」幸村看著棋面,頭也不回地損他。
「我不能理解把香蕉加到火鍋湯底的思維,而且一點都不想『試試看』。」丸井也對著電動聲明,激動地狂按手把。
「小月不用擔心,我們會收拾。」仁王從陽台的躺椅上,丟給夕輝一個相當帥氣的笑容。
片倉正在醃肉,和宮跟柳生負責的是蔬菜跟水果,胡狼則跑了一趟腿去搬飲料(聞太跟赤也表示:你鐵肺球王、你可以的!),過不多時,就擺開一桌滿滿的火鍋配料。
「啊~~簡直就是過年。」壽星赤也相當舒服地呼出滿臉的白色煙霧,夕輝夾著一片蘿蔔,想了一下:「是很像過年。」
「你爸今天終於沒有揍你,你媽今天煮火鍋還請一堆親戚。」
不是每個人都抓得到她的梗,但被戳到的人都差點噴出來──和宮深雪直接笑歪在片倉身上,丸井搖著手糾正她:「他剛剛還在被真田打。」
胡狼是真的嗆到,背過身去狂咳。
「那還不如生下來就掐死我……」赤也對這個比喻很有意見,但話說到一半就被真田瞪回去。
「珍惜生命啊,小赤也。」幸村憐憫地施捨他一片肉。
說來也有趣。雖然學弟一天比一天多,赤也始終是他們眼裡最特別的那一個。即使真田常被氣得火冒三丈,片倉卻看得出來,那是恨鐵不成鋼。當初社長沒傳給他,切原還鬧了一陣子脾氣,最後竟不是幸村出面排解,而是真田與他長談才告一段落。
「好吃──」學弟演技浮誇,但好感度刷完馬上被自己的嘴倒扣:「但還是不如和宮上次的牛肉火鍋,那個牛肉超~~~~~~級嫩!」
「那是因為你上次吃的是A5和牛。」柳生涼涼地回他。
仁王睞他一眼,再補他一刀:「而且那肉是柳生買的,跟和宮沒半毛線關係。」
「今天也有買啦。」和宮要把肉盤遞過去,馬上被丸井拉回來:「小雪妳傻了!這盤到赤也那邊會消失的!」
「全部人輪一圈,最後才換赤也。」幸村一下令,切原的臉馬上苦下來:「社長,那我不是注定沒得吃……」
幸村從鍋子裡撈起一片放在他碗裡:「我先分你一片,這樣你至少會吃到一片。」
切原赤也這才注意到,除了和宮手上那個大盤子,其他人都有一個小碟子,裡面裝了四五片生牛肉。
「為什麼我沒有!」他一嚷,坐旁邊的胡狼馬上把自己那盤舉高。看學長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切原伸手就去搶:「給我!」
「喂!禮貌呢!」胡狼狂拍他的手,鐵臂攔截發揮相當大的效用。
但畢竟桌上是一大鍋滾水,片倉馬上喊停:「好了!」
「給你。」她從大盤裡挾了三片肉分給切原,但切原赤也還是不滿意:「為什麼我比較少?」
「因為你是學弟。」
看著片倉平靜的笑臉,切原不得不大聲抗議:「你們這叫制度霸凌!赤裸裸的霸凌!」
實在太吵,真田反射動作又巴他一次:「一片肉霸凌個屁。」
「好啦,其實我們今天還有收到桂司哥的友情贊助。」看起來是個轉移話題的好時機,片倉正好聽見電鍋跳起,便起身宣布神祕大禮。
「其實我有聞到,」丸井吸吸鼻子:「是不是螃蟹?」
片倉但笑不語,只揭開蓋子,用夾子拎出兩隻肥美的帝王蟹。
「喔喔喔喔喔!」切原赤也顯然已經忘記一片和牛的小小霸凌。
「等等。」意外不怕燙的仁王,在帝王蟹上桌的時候徒手拔掉最小的蟹腳、扔給切原:「這個給你,剩下我們分。」
「喂、又來了!」已經被玩無數次霸凌梗的赤也這次不管了,直接拔走蟹螯:「起碼也要是這隻吧!」
「吵死了。」真田橫他一眼,卻把另外一隻蟹螯也給他:「閉嘴。」
「小朋妳不吃嗎?」
因為人太多,一開始是八個男孩在地上、三個女孩坐餐桌,但和宮也注意到片倉沒碰螃蟹,正端著碗喝湯。
「她懶得剝殼啦。」夕輝不以為然地告訴和宮:「螃蟹跟蝦子她都懶得吃,有夠誇張的。」
「太麻煩了,我不想為了吃一點肉弄半天。」片倉朋和倒很坦然。
她話才剛說完,真田正好「咖啦」一聲用手直接剝開蟹腳殼,所有人都笑嘻嘻地去看片倉。
「看來小朋還沒見識過,吃螃蟹真田第二,沒人敢說第一。」幸村笑道。切原赤也卻偷偷補上一句:「他那是蠻力大。」
不過片倉也只是笑一笑,也不太意外從真田那裡分到了一些蟹肉。
畢竟戰力有差,等大部份的人下桌,和宮跟丸井、切原還一個勁地往鍋裡下新菜,片倉幫他們把火鍋移回廚房,留他們自己在中島決鬥,但不得不提醒他們:「煮了就要吃完,我不想吃三天剩菜。」
「放心放心。」丸井聞太信心十足,但來源卻不是自己:「還有傑克在呢。」
那鍋很顯會從中午吃到晚上,片倉也不管他們,但才往外跨一步,柳生便招手叫她:「片倉,妳來看。」
他指著電視機,片倉本來還猜是什麼奇怪的節目要叫他看,結果他們是在看新聞,火光沖天的廠房影像前,標題跑馬燈的公司名稱相當眼熟。
「艾斯……」她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名字,柳蓮二也望過來:「我查過了,那個地址確實是海原祭的場佈商。」
片倉朋和根本來不及思考,她的手機就跟著響起來,一打開就聽到電話那頭倉皇不安。
「片倉,我們的場佈燒掉了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