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生,你這樣說就有點偏心了。」在會議上就確定柳生他們偏幫片倉,大澤也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他:「我們也是基於團體利益,去找一個C/P值最高的方案嘛。」
「C/P值?」夕輝白眼直接翻出來:「你是加上欺負片倉去算的C/P值吧?講就講,話裡話外一直帶上學期的事幹麻!」
「我們欺負她?!」這下井垣不服氣了:「妳要不要回憶一下,她上學期怎麼把我當狗罵!」
「你的玻璃心會不會太易碎。」夕輝鄙視他。
「人家片倉是會後講的,人都走一大半了,只有你們那群人看到好不好!而且片倉只是說你寫的提案、可沒戳破你居心叵測!你們今天可厲害了,當著全部人說她偏心網球社才辦事不力,還說真田是網球社派來追片倉、控制學生會的……」她越講越氣,最後一掌狠狠拍在柳蓮二身上:「你們兩個剛剛怎麼不掀桌揍他們啊!」
「我們是文明人。」柳蓮二瞥她一眼,說。
大澤趁機對柳蓮二展開一個相當欣賞的手勢與眼神:「有素養的人就是不一樣。不過我們說的也是實話,片倉現在跟你們走得近,站在學生會的立場,我們總得確認一下情況。」
「大澤,別把人都當傻子。」柳生冷冷地說:「每個人都是有社團的。我剛剛也說過了,真田跟片倉這兩天是交往了,但那跟網球社、跟學生會都沒有關係。我跟柳現在也都在學生會,以後沒有需要打迷糊仗。你如果想針對網球社,可以直接告訴我們。悉聽尊便。」
「怎麼會針對你們。」大澤睜著眼睛說瞎話,至於沒用的井垣,聽見柳生踩得硬,早就直接聾啞。
「……沒有針對?」片倉朋和聽到這裡,不禁冷笑連連:「從一開始刪社團預算,到現在故意在會議上說我跟真田的事,我看你是針對很久了。」
「片倉,再怎麼說也同班一場,妳別這樣。」大澤裝著委屈:「上學期案子是井垣想試試看,當時忙得沒空看是我不盡責,但我這學期不是想補償嗎?」
「我懶得跟你做口舌之爭。」片倉已經快要連他的臉都看不下去,可她有最後的一條底線,不得不警告大澤:「如果你以為單單一個我就可以對所有學生抹黑網球社,真的不夠聰明。」
大澤笑了:「我沒想抹黑,只是揭露事實。」
「我們都敢當著真田的面說,就是因為大家眼見為憑。」他步步進逼,追問道:「片倉妳前幾天也去了網球社,想減免真田的50圈大操場吧,大家都知道。」
片倉從鼻子裡呼出一口長氣:「那是我的私事。」
「私人得可以去干涉網球社決定的事?」
「……這件事是我處置不當。」她暗暗握拳,冷聲道:「但真田當時就拒絕我了,網球社的事,他們自己說了才算。」
「可幸村最後還是聽妳的,去把真田叫回來了吧。」大澤涼涼道:「他對所有社員承諾另外25圈欠到下星期,我們都知道。」
片倉有點難以置信。
「大澤,你還記得你是田徑社長嗎?你比他們更懂跑步。」她覺得頭又開始痛起來:「你對真田的要求很惡毒。」
「我可沒有要他跑完。」大澤扯扯嘴角:「我只是在證明,妳們會『互相影響』。」
「那又怎樣。」臉色陰沉的真田,在片倉被話堵住時陰森森地開口:「她是我女朋友,理所應當。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誰知道大澤聽了他的話反而笑起來:「我們都記得前幾年,有多少案子因為私人交情造成偏頗與不公平,所以片倉在學生會早就不再中立。」
「很好,所以現在的意思是我的問題。」深吸一口氣,片倉攔住真田,鎮定地看向大澤:「那事情就很簡單,現在事多,我還得對會長負責,請原諒我不能馬上走。」
「但一等海原祭結束,我就離開學生會。」
眾人都變了臉色,就連大澤跟井垣都沒想到她這麼乾脆,一時之間竟接不上話。片倉隨手攔住幾個還沒走的幹部,讓他們做見證。
「我再說一次,既然我的社交關係造成公務疑慮,那也沒關係。」她揚聲說:「總之海原祭結束,我就離開學生會。」
「片倉……」那兩個高二幹部也變了臉:「妳就算不是會長,也是下一屆的執行長啊!」
「謝謝。」因為對方是前輩,片倉不得不放軟臉色,但沒有放鬆話頭:「但我覺得沒有意義了。」
「對他們來說,無論我做什麼,都無法證明我談戀愛不會壞事。」
「那我就找別的事做。」
她丟下話轉身就走,連夕輝都跑了幾步才追上他。但剩下三個男孩也都上了火。
「撇開其他,有件事我很想請大澤同學解惑。」一直沉默的柳蓮二終於開了口:「從數據來看,您貴為田徑社長,似乎也扛不住50圈大操場?」
大澤警戒地將視線從片倉的背影挪回他身上:「我是短跑選手。」
柳生馬上「嗤」一聲笑出來,並不想跟他說話。真田也倨傲地環起雙手。
「大澤,我那天已經跑了27圈,你知道為什麼是欠25圈嗎?」他居高臨下地對他說:「因為我食言,我頂得住加圈──你行嗎?」
大澤此時的緘默,並不純然因為畏懼真田,而是怕他拿50圈大操場當賭注,要是不敢賭,田徑社丟不起這個臉。
諒他也不敢應,真田扯著嘴角便冷笑起來。
「難怪田徑社這兩年越來越差,根本太鬆懈。」他不以為然地評價完對方,便凜然道:「走著瞧,我們一定會贏。
「因為我們比你有種。」
不只是真田跟柳昂首前行,就連看起來文弱一些的柳生,在臨行前都似笑非笑地推了一下眼鏡。氣得大澤只能咬牙,又不敢表現在臉上。
三人氣勢洶洶地離開,卻沒追上片倉。真田在校門口跟兩人分手,心裡卻突然浮現一個念頭。
他轉身向後,順著自己的心意,竟真的在大操場的觀眾席找到那個女孩。
因是傍晚,操場上有三三兩兩的居民在運動,而片倉只是披散著頭髮,靜靜地坐在那裡。
真田走向她,直到左近,才發現她眼框是紅的,但臉上並沒有淚痕。
片倉也在此時轉向他,勉力笑了笑:「我沒事。夕輝家事多,我讓她回去了。」
「為什麼不哭?」
真田問得她一愣,別開臉:「我以為我忍住了。」
「妳是忍著。」他說,「但我看見了。」
片倉往後一靠,皺了皺鼻子。
「你說我們是不是很好笑,為了一些無所謂的事爭得臉紅脖子粗。」試圖讓自己恢復更高度的理性,她開始分析:「明明讓他去說也不會怎樣,就看他跳,反正照他那樣很快就跳不動了。」
真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她什麼,只能在她身邊落坐,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。半晌,才開口道:「眾口爍金,是不用在意。」
「我是沒關係,本來就是我自己粗心,沒有檢查到報價的異動,才讓他們抓到把柄。」’
「但你們什麼都沒做錯。」她眨著眼睛看天空:「想到光明磊落的好人,還得應付野心勃勃的小人,我就覺得好不甘心。」
「他們的說辭其實都很牽強,可一人一張嘴,就說得我百口莫辯。」
她總不能告訴全會的人,為她借花才是真田答應跑50圈的契機。但就因為這個不能,被渲染成她自我膨脹,連網球社的事都敢管。而幸村最後仍然聽取了她的「建議」,更坐實了網球社跟她關係匪淺。
「我其實很想問,那又怎樣?難道他們都不會給其他社團的朋友意見?我是錯在不該闖進晨練找幸村,可一切都在體制內,是幸村同意我說的話才這麼做。」
她心有不甘地抱怨,而真田也是第一次看見她這個樣子。
跟對他生氣的時候並不一樣,那是急、是慌張,會焦躁不安地跳起來。可她現在看似冷靜,眼中卻全是怒極與不甘的星火。
於是他沒有說話,只是一直安靜地聽。
「……我也知道處理這些事情的關鍵,不是跟他們逞口舌之快。」
「只是聽久了,還是有點累。」
真田心裡竟感慨起「女孩子的話果然都多」;卻也心疼起來,握住她攤在自己膝上的右手。
「真的要退會?」他問。
「讓你們清靜點。」大概是講了一堆話真的有助於情緒抒發,她轉頭對他展開笑靨:「反正我本來就只是做多了、做久了,才一直待下來。」
「那妳要去哪?」
「劍道社……或是弓箭社?」她拉著真田的手小幅度比劃動作。
「去找和宮?」她難得胡謅,他也跟著笑:「便宜她了。」
片倉笑出聲,真心覺得舒坦了些,從他身上站起來。
「我是不會輕易認輸的。」她看著遠方的計分板,那上面因為沒有比賽,只顯示著當前時刻。「但如果是為了更有價值的事,放棄多餘的成就一點也不可惜。」
她這句話讓真田仔細琢磨起她放棄的原因,情不自禁地環住她的背影:「什麼是更有價值的事?」
知道他這次明知故問,她也故意不回頭看他,輕輕回答:
「一群光明磊落的好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