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她醒來,真田早已不在家裡。後來網球社的後續,也沒她什麼事情。

  柳生跟柳帶頭對提案細節做了微調,星期一早上,網球社眾人便帶著和宮深雪,在校門口擺開陣式尋求連署。

  而真田跟著忙得團團轉,雖然兩個人似乎在地位跟關係上有了微妙的變化,但片倉他也暫時無暇顧及。幸好片倉朋和巴不得他冷靜冷靜,便對這種情況沒有產生太多反應。

  她不得不說,立海No.1的社團,效率果然是令人咋舌。幸村週五下令,隔週一全部搞定,唯一的合理解釋,就是大家對幸村的服從、對網球社的向心力,至少在立海大附中,還沒有見過誰可以與之匹敵。

  「要是他們再出夭娥子,我就自發性連署,推幸村去跟他們選。」夕輝眠月跟片倉朋和站在一起,遠遠看著幸村身邊滿滿簽名參加連署的人,不免有些得意地亂撂狠話:「叫他們全跪在神之子的腳下,看誰還囂張得起來。」

  片倉嗔了她一眼,卻也無法反駁。畢竟把這幾尊人氣王請出來,雖然直接粗暴,卻不啻為最有效的復仇方式。只是站在她的立場,和井垣打對台需不需要結仇,暫時還有待商榷。

  因是網球社起的頭,他們就算猜也猜得到背後有片倉出手,一時之間倒也無法發作。倒是真田弦一郎把片倉看得比平時更緊,直盯得每個來找片倉說話的人背脊生涼。

  「……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草木皆兵。」在第三個人綠著臉走掉以後,片倉不禁歎息著對他說:「每個人都被你搞得神經兮兮。不對,你自己都神經兮兮的。」

  真田卻冷哼一聲,說:「看誰還敢說三道四。」

  「我知道你生氣,」她半是勸,半是提點:「可現在就露出來,是太早了一點。」

  不出她所料,先是案子提進議會那天,井垣就讓她吃了好一頓排喧。片倉朋和耐著性子堅持:「這是網球社自己提出的連署,他們也有參與自治的權利。」刻意將自己的存在儘量隱去。但是在提案正式通過那天,丟了場子的井垣更是吐出極其惡毒的言語。

  「沒辦法,就生錯性別。要我是女的,也不用太漂亮,就有人為我賣命。」

  片倉朋和一隻腳才踏出門口,便聽見井垣故意大聲嘲諷。這次她直接翻了個白眼,拉住要衝過去理論的夕輝,徑直往井垣面前站定。

  「井垣君,我自認沒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,但是今天公歸公私歸私,我不是很能接受你情緒上來就隨便做人身攻擊。」

  「我攻擊誰了。」井垣冷笑:「我只是感慨,片倉同學可不要自作多情。」

  「是或不是,你們心裡比我清楚。」她微微昂首,鏡片後的視線閃爍銳利:「但我必須告訴你,你的失敗跟性別沒有絲毫關係。」

  「是嗎?或許跟長相有關係?」片倉丟了話要走,井垣卻又揚高了聲音:「誰叫我們只能靠自己在學校跑來跑去,每一張連署單都要親自去求籤名,哪像某些人……」

  他話說到一半,片倉已徐徐旋身,似笑非笑道:「你確定要把這些話說完,把幸村精市乃至於整個網球社都得罪下去?」

  井垣閉上了嘴,終究害怕觸那立海真龍的逆鱗。卻不甘示弱,強道:「那又怎麼樣,他們本來就跟妳同流合污,不然妳為什麼一知道預算要砍就去通風報信?」

  「可別告訴我妳沒說,」他示意了一下身後同伴:「我們才不會相信。」

  片倉瞪著他,不需要太多考慮:「聽你的意思,好像網球社沒有學生自治權利的樣子。你們連署提案也是公開的事,如果所有自發反對提案的學生,採取任何策略都叫『循私』,那我就必須請教你,學生自治到底應該怎麼進行?」

  井垣被她懟得啞口無言,抿緊了嘴唇依然憤憤不平。「反正我說不過妳,公道自在人心。」

  「好,現在要講公道了是嗎?」片倉一甩手,丟了筆記雙手環胸:「我就來問問你什麼叫公道。」

  「本來我們平起平坐,案子怎麼樣我也不說你。」她冷冷地盯著井垣,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:「但你這個預算案起得簡直亂七八糟,優秀社團的經費你說砍就砍?不說那些你不以為然的『校園明星』。他們的家長都不管事?取消本來可以申請到的獎金,他們不會跑來學校問兩句?」

  「我不想去管你們真正的目,但你要搞清楚,這種事情只要家長會跟學校抗議,你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心力。你想問為什麼?因為家長會就是學校『所有』經費最大的贊助者之一。」話說到這裡,片倉籲出一口長氣,再次壓下心中那個差點解放的自己。才對井垣強調:「你要瞎忙其實我也不關心。但你如果繼續這麼蠢下去,我實在沒辦法看你一直浪費大家的時間,讓整個學生會跟著你做沒用的事情。換句話說,幸村他們願意透過學生會的機制來解決問題,甚至主動調整他們獲得的獎金,其實比你想得更注重學生權益。」

  「要是問我,我才覺得學生會的高一辦出這種事,丟臉至極。」

  夕輝眠月目瞪口呆,雖然她不明白片倉升上高中部幹麻變得溫溫吞吞,但總算知道她也是憋了一肚子火,如今撕破臉卻也解氣。更讓她痛快的是,下午柳生跟柳居然就遞交了入會申請,根本把井垣的面子壓過來又碾過去。

  片倉朋和此役大獲全勝,不僅扳回自己的顏面,連帶她在井垣尋釁時說的話,也讓旁人傳了出去,使得幸村及網球社本就在學生之間有些超然的地位,隱隱更上一層樓。

  不管她是有心還是無意,片倉朋和都展現出她所擁有的影響力。單就網球社的靠攏,對上位者便足具吸引力。現任會長山崎,便開始更頻繁地要求她表態,一度連下學期的重頭戲「海原祭」總執行都要丟到她手裡,還是高二的執行委員長強烈表達抗議,這件事才被丟了開去。

  片倉自己很清楚,立威的同時就是在樹敵。但事已至此,她除了兵來將擋、水來土掩,也沒辦法從出頭的樁子縮回去。

  另一方面,她也終於在暑假來臨之際,接到來自母親由希的訊息,即將結束她在真田家的寄居。

  自從共處那一夜,她跟真田的關係,便昇華至更加微妙的境地。除非要去網球社,否則真田的行動似乎也和她綁定。無論是換教室、出公差乃至打掃區域,真田總是會等她、與她並肩同行。

  據他本人的說法,是為了「不讓小人再有可乘之機」。於是現在誰都知道,招惹片倉猶如拔獅子鬃毛,而那頭獅子,自然是守著她的真田弦一郎。

  片倉朋和瞥見手上的黑色護腕。那是某一天,有些女孩子出於好意圍著她給建議,什麼美容膠、貼皮聽得片倉發暈,後來真田就拆了手上的護腕遞過來,鬧得片倉臉紅發燙不提。

  但她還是用那護腕遮著手上的傷疤,有時也會覺得,就像真田環繞著她內心未愈的傷,築起了高牆。

  接到由希電話的時候,她正在院子裡跟和宮搓愛玉,連忙擦乾手接起來,聽到由希要接她出國過暑假,卻不知道是悲是喜。

  「好,我知道,我會提早告訴安曇夫人和爺爺。」

  真田雖然在不遠處和爺爺下棋,但他們講究專心致志、平心靜氣,便沒有注意到這邊片倉的動靜。倒是和宮深雪從一句話就明白過來,問她:「妳要回去了嗎?好可惜──」

  和宮跟夕輝可以說是她女性朋友的兩極,和宮高挑秀麗,做起事來卻大手大腳,對她撒嬌更是從不客氣,高出她一個頭,卻像妹妹似地;夕輝眠月倒是長得嬌小可愛,卻是數落她更不客氣,興致一來還能叨叨念念半天,充份展現長姊的屬性。

  但此時她卻沒什麼心思哄和宮,淡淡笑道:「對啊,總不能一直打擾你們。都一個月了,她再不來接,我就要報警了。」

  她半開玩笑的「報警」一說,倒成了關鍵字鑽進真田爺爺耳朵裡,他擱下棋盤,便走過來問:「什麼事?」

  片倉連忙轉過去,鞠了一躬:「非常感謝府上這陣子以來的照顧,現在暑假也要到了,我母親想接我到美國去,她在那裡也好有照應。」

  她說話的時候,眼角餘光便瞥見真田的表情──雖仍然面無表情,卻斂了眼看指尖的棋。

  母女相聚,任憑誰都沒有強留她的原因。但片倉朋和還是有些過意不去,特地在晚飯後,問真田要不要履行約定。

  真田揚眉凝視她,沉聲道:「我必不負妳。」

  片倉頓了一下才想通他說的是什麼事情,倒不再發怒,還笑出聲音。「誰跟你說那個。」

  「我是說,你陪我下棋。」

  她說話的時候,笑得微微瞇起了眼睛。真田弦一郎也是到這才發現,原來表情能讓一個人改變得如此神奇。她素來靜謐的五官,在這一笑裡,染足了靈動生氣。

  

  

    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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